为什么东北会衰退?还可能复兴吗?

-本文发表于【知乎】 作者:檬大

为什么长三角珠三角经济发,你会发现这些地区不是靠海就是靠江。而世界上所有经济繁荣地区,
除了卖资源的必然是商业贸易发达的。因为经济的发展必须有商业有贸易流动,而最低成本的流动方式就是船运。
大连、天津、秦皇岛、烟台、威海、丹东,这些所有的北方港,都只一个出海口就是先出渤海黄海到达东海之后才能转战各国。无论是到日本本土,还是的美国的旧金山,都需要绕一个大弯,而这两个国家,恰恰是我国的最大贸易国。如同你住在一个封闭小区,入口开错了位置,你无论是坐地铁还是公交都要先花10分钟绕弯到个圈才到站点,所以这第二出海口,第二港口就尤为重要。

东北的制造业成本高,主要是因为所有的设备,材料,运输都只能陆运。而且东北的产品售价也因陆运成本而增高,南方企业买进口煤进口木材都比国内便宜,有一个因素就是因为国内陆运成本问题。如果南方的原材料能海运到黑龙江,如果进口设备能直达东北腹地,东北整个经济都活了,如果北方的煤,能船运到南方,南方也不会使用进口煤。东北作为农业大省也能像美国一样以粮食蔬菜为主要贸易品盘活。
今年大连供暖费虽因煤价翻倍下跌降价,但只降价2元,有一个企业就提到了使用黑龙江煤,煤价虽然300多,但运价也得100多。你就能想象到,北京如果想用黑龙江煤得什么样。

不得不说毛子的战略眼光要比我们的领导层高不少,当年我们只是觉得150W平方公里很多而已。

再分享一下体制内因:摘自WXMANG的文章《南方官员腐败创新性》

一般说来,东北官员腐败技术非常没有技术含量,基本仍然是大量使用雁过拔毛法: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基本上交完买路钱,就可以过关。相信这点大多数人会有体会。因为技术含量太低,不再多说。南方部分官员腐败技术含量却是相当的高,相当的有创意。以我曾经知道的一件事情来说明。
老P是清华7<1>7级学生,81年考入中科院某所,84年去美国,88年获得博士学位后,在某500强企业工作,后来是其下属某工厂生产部门负责人,全面掌握了某一类产品(具体不能说,因为产品特殊,一说就知道是那个企业)的生产工艺和检测技术。98年抱着创业雄心回国,回到其在南方家乡的某市。动员全家上下,七大姑八大爷,亲戚朋友,筹集了一千万创业资金,四处奔忙,四处找关系。突然某一天,市政丅府办公室通知,某日某时市长大人召见。老P自然是受宠若惊,赶忙梳妆打扮一番,刚去赴约。
市长大人和霭可亲,开门见山:P博士,你在开发区申请用地的报告我看了,项目很好嘛,高附加值,低污染,低耗能,高技术,利润高,效益好,是我们政丅府支持的项目,很好,很好。老P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和盘托出项目前景,财务收益,核心技术特点等等。经过几小时畅谈,市长十分满意。叫来C秘书,吩咐:今晚我有常委会,不能陪P总,你好好代我招待一下。P总,这是我的秘书,不是外人,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他。老P当时差点没有激动和感动得流下滚滚热泪。
在C秘书导引下,老P来到当地水上乐园,分宾主坐定。

C秘书问:P总,创业资金落实否?答:尚未,目前只有一千万。
市长亲戚可以入股一千万。如何?甚好。条件呢?(老P也不傻,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每年保本分红20%,多余利润再分。如果企业失败,先还这一千万。当然在市政丅府大力支持下,企业一定为蒸蒸日上。(老P一下明白,这不就是高息存款外加分红嘛)好好,欢迎之至。

从此,我们聪明的老P就从创业者成为市长的职业经理人。试举几例证明:
1、P总,项目进展如何?
N市长,最近征地有点麻烦?
那你马上整理一个说明材料给C秘书,争取下周开常务会解决。

2、P总,项目进展如何?
N市长,最近跑贷款一直没落实。

你们贷款手续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齐全。那好,我去协调一下。
一周后,C秘书匆匆跑来:P总,带齐手续,与我同去建行。
来到当地建行支行,分管信贷的J副行长倒是开门见山:申请手续带来了?把这些表格带回去填一下。按照这份清单准备材料,下周我派人来进行项目评估,你把可行性报告重新写一下,现在这个不行。。。。。。,先贷500万,以后再说。(最后这个项目共计从建行贷款6500万)

3、N市长,听说国家对高新技术企业有扶持政策,可以减免税收?
我知道,我正在与省科委的人联系,让他们来策划一下,争取获得国家认证。
半年后,获得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资格。

4、P总,省计委(当时还不叫发改委)有一批给高新技术企业的财政贴息和财政支持基金,你赶快与C秘书去一趟,把资料准备齐,下周主管副省长来视察,我带他来企业参观,你当面汇报一下。
结果,两个月后,获得3000万贴息和1500万基金。

以后,不断获得各种优惠:减免土地出让金,减免税收,税收返还。。。。。。
目前这个企业年销售额已经突破50亿人民币,N市长也已经高升。P总也成为经常上媒体露面的成功人士。

---后面的故事,公司上市后,N市长套现退出:
这个时间不会很长,套现退出最好时机就是上市。所以在公司上市前N市长不会杀牛,而会拼命养牛。至于发现新的小牛犊,不会影响对将要成熟上市的牛的支持和偏爱。实际上这些官员一般会同时养M条牛,选择不同行业,不同类型,以回避风险,抵抗经济周期冲击。例如会同时养:房地产牛;服务业牛(一般是娱乐、康体、保健、餐饮等等);制造业牛(一般是电动车之类、新能源、新材料、医药产品等等,倒是没听说搞什么IT产业的,不知为什么);物业管理和会展业牛(商场、市场出租,大厦物业管理);物流业牛(例如快递、货物代理等等)。。。。。。其他的我孤陋寡闻,没见过,据说还有航空公司牛,发电厂牛,但是无法确认。
写这个帖子的缘由是被下面这个帖子勾引的,可以说明东北和南方的巨大区别。
关于东北没落的看法 ----------------
本人在东北最困难的1994--2000年在黑、吉、辽三省搞大型国有企业接管,当过几个企业总经理,对东北大型国企如何逐渐衰落有切身体会。所以讲点直接感受。

1、关于个人素质 就我接触的东北大型国企的技工和工程师个人技术水平丅和素质而言,比我后来工作的广东、浙江、江苏的同样企业的平均水平高很多,应该与上海不相上下。考虑到上海外来人才和跨国企业影响,东北大型国企的个人素质在全国应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个人感受,欢迎批评)

2、关于人际关系和文化
东北由于历史上是由闯关东逃命的人群组成,所以有很强的互助性和抱团性(是中性词,没有贬义),不然在那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无法生存。后来日本人带来工业化,又过度强调纪律性,所以东北亚文化强调团体和协作,解放后又强调大锅饭,等等,这些因素导致东北比中国其他地方都更具有特殊的亚文化特点:也即攀比心态(大锅饭异化),面子心态(抱团异化),等级心态(纪律异化)。这些亚文化心态直接导致了在东北这个文化圈子里,东北人好面子(下一步就是吹牛),好攀比(下一步就是虚伪),好等级(下一步就是官本位)。好面子同时也导致死要面子活受罪。东北人不是懒惰,而是好面子。实际上很多东北人到广东和上海后,离开那个文化圈子,是非常勤奋和敬业的。东北的官本位文化导致非常恐怖和匪夷所思的现象,我曾经接管的某企业领导就是因为要弄一个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居然虚报销售收入,最后是贷款来多上6000多万元的税。我后来在聊天时问他,为什么?居然回答是前面几任都是全国劳动模范,他也必须是。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竞争省化工厅厅长的筹码之一。这种情况在广东或江浙绝对不可能出现。

3、产业结构问题
东北是我国最早实现工业化的地区,城市化水平也最高(直到今天辽宁仍然是全国第一,不算直辖市)。但是产业却存在成熟过度的衰老,与今天的俄罗斯类似(我早就说过俄罗斯除了卖石油是不可能有什么经济复苏的,因为产业衰老是不可恢复的。例如英国的伯明翰、朴茨茅斯、曼彻斯特,美国的底特律、匹兹堡等等重化工业基地的衰落也是不可避免的。他们已经为产业恢复努力了几十年了,仍然收效甚微。东北第一产业,农业主要是大豆、玉米和水稻,其中大豆和玉米受到国外转基因产品冲击,没有成本优势,已经很困难。但是国家从粮食安全和战略安全角度会大力扶持,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进一步发展余地有限,因为已经没有太多后备土地可以垦殖。石油、煤炭和其他金属非金属矿业,资源基本进入衰落期,且看不到后备资源储量,所以保住目前水平已经很难,想增长余地不大。东北第二产业主要是重化工业和设备制造业。与俄罗斯情况类似,基本进入技术淘汰阶段。就像平板电视必然淘汰显像管电视一样。而东北在新兴产业方面与国内其他地方比没有任何竞争优势,首先在成本上,例如我管理过的一个企业,引进一套意大利设备,光厂房投资,热电供应等等投资就比广东引进同样的设备多花4亿多人民币(还不算冬季取暖的成本),根本无法竞争。因为目前新兴工业已经模块化,只要有人才,组装生产即可,而引进东北人才是个容易的事情(广东这家企业就是几乎把原东北企业整体人才队伍全部挖光,工程技术人才就达700多人,熟练技工也有500多人)。就像90年代中期我们挖俄罗斯技术人才一样。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果。东北第三产业没有发达的第二产业支持,是没有发展基础的。例如物流业、金融业、贸易业及其相关配套产业。所以东北衰落和俄罗斯情况一样,都在重复英国的伯明翰、朴茨茅斯、曼彻斯特,美国的底特律、匹兹堡等等重化工业基地的衰落历史,这就是产业升级和更替的规律。我见过一个曼彻斯特的企业家,其对英国政丅府不支持英国重工业的激愤心情与楼主一致,但是历史就是如此。人没有长生不老的,同样产业带也没有长盛不衰的,去德国的鲁尔工业区,俄罗斯的萨马拉(古比雪夫),美国的匹兹堡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檬大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5659528/answer/76440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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